院长接待了他,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,戴着金丝眼镜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顾先生,温女士的遗体已经完成捐赠登记手续。根据瑞士法律和她的个人意愿,她将用于神经外科的教学研究。”
神经外科。
胶质母细胞瘤。
原来她把自己的病和自己的身体,一起捐了。
“我能看看她吗?”他问。
院长摇头:“捐赠手续完成后,遗体已经进入教学程序。按照温女士的特别要求,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探视。”
特别要求。
她什么都想到了。
连最后一面,都不肯给。
他走出医学院大门,外面下起了雪。
雪花落在他的肩上、头发上、睫毛上。
他没有撑伞,就那么站在雪地里,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。
她说过想去看雪。
他说等他有空了带她去北海道。
八年了,他没空过一次。
现在她一个人来了瑞士,看了雪,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晚上,圣安娜临终关怀中心的工作人员Hannah再次联系了顾深。
“顾先生,虽然遗体我们没办法交给您,但温小姐给您留了一封信。”
回到这个温苏曾经待过的地方,此刻他只觉得百感交集,心比雪山还要冷。
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,白色,封口处用胶水封好。
上面写着:顾深收。
她的字迹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。
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缩了一下。
顾深拿着信封走出圣安娜中心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瑞士的十一月很冷,风从松林间穿过来,带着雪的味道。
他穿着大衣,但此刻冷意从信封的纸面渗进指尖,再从指尖蔓延到胸口。
他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。
只有一张,折成三折。
他展开,上面是温苏的字迹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像一篇随笔。
【顾深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走了。
别怪工作人员,是我让他们等我走后七天再联系你。
七天,够你从忙不完的通告里抽出身来,专心想我一次。
写这封信的时候,我坐在圣安娜中心的窗边,窗外是阿尔卑斯山。
今天天气很好,雪线在阳光底下亮得像碎银子。
我想起十八岁那年,你在学校礼堂唱了一首歌,我在台下坐着,觉得台上那个人在发光。
后来我追了你三年,你才肯正眼看我。
你说你当时觉得我太吵了,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。
可是顾深,麻雀的寿命只有两三年。
而我陪了你八年。
确诊那天,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上,给你打了三个电话,都是边晴接的。
她喊你“顾深哥”,声音很甜。
我当时想,原来你也会用那种语气跟别人说话。
你以前说你不喜欢黏人的女生,可是她黏你,你明明很享受。